與製造業客戶協商時,一定會出現幾個常見的議題。「價格」、「付款條件」、「交期」最具代表性。「價格」會依保證的採購量適用 Volume Discount 而有所不同;「付款條件」若是海外客戶,則需依 EXW(Ex-Works:工廠交貨)、FOB(Free on Board:船上交貨)、CIF(Cost, Insurance and Freight:含運費與保險費的交貨條件)、DDP(Delivered Duty Paid:完稅交貨)等貿易條件與付款天數進行大量的協商。至於「交期」,對身為業務負責人的筆者來說,真是一大難題,因為這絕非一個人努力就能解決的事。

假設要將 100 個 A 產品交到位於中國上海的客戶手中,一般交期為 4 週。報價時,我們會在 Delivery 或 Lead time 欄位註明 4 weeks(4 週)。然而在業務溝通中,客戶的採購人員當然會希望越快越好,甚至可能要求逐筆縮短交期。例如客戶要求 3 週,業務人員的立場是:接到更多、週期更短的訂單,就能達成營業目標,拿到獎金或激勵;對公司而言,交貨越快,收款也越早,並沒有壞處。但生產現場卻會因此出現棘手的問題。若無法按照計畫進行,只靠見招拆招、一味追求快速生產,就會同時引發品質下滑、生產成本增加、生產人員安全、生產設備故障等各種問題。
筆者曾在某中小企業擔任海外業務,雖然 4 週是一般交期,但生產通常在 2 週內就能完成,因此我經常不關心生產進度,結果延誤交期的情況屢見不鮮。這時主管就會狠狠地罵我:"業務員難道不該親自到生產線上,確認自己的產品是怎麼生產的嗎?只看電腦上的 ERP 進度就夠了?要下到工廠去確認真實狀況啊!生產進度落後了,就該一起去幫忙生產!"當時我心裡想:「如果只照計畫生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給了充裕的生產日程,還是無法準時交貨?」我完全無法理解那個狀況。所以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經常到生產線上去看實際的運作情況。後來我發現了產品生產延誤的主要原因,就是源源不絕下達的緊急生產訂單。大多是負責國內大型企業客戶的資深國內業務人員的產品,即使不是測試用或急需改善品質的產品,一般產品也會在一到兩週內被要求生產;而資深海外業務人員的測試用緊急生產訂單也持續下達,不斷打斷生產線上其他產品的生產。這是「優先順序」的問題,生產現場被業務牽著鼻子走,因此品質問題、交期問題等各種議題接連發生。

當時生產負責人在休息時間邊抽菸邊發牢騷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真是見鬼了,本來照生產計畫生產就沒問題,每天都在搞什麼測試品、緊急品,我快瘋了。金課長,您也遇過高速公路塞車吧?您知道為什麼會塞車嗎?就是因為很多車子硬要插隊。生產也一樣,就是因為這些不照計畫、硬要插隊的傢伙,問題才會一直發生。"這真是再貼切不過的比喻。這跟沒有交通事故、也沒有紅燈或瓶頸等原因,高速公路上卻莫名塞車的「幽靈塞車」現象一模一樣。原本行駛順暢的車輛中,只要有一輛突然踩煞車或變換車道,後面的車也會跟著煞車,再後面的車最終也會停下來。若從鳥瞰的角度來看這種部門之間的衝突,可能是:業務從長遠的角度出發,認為即使是少量的測試品,也能帶動營收成長,因此採取策略性的做法;而生產管理則想提高目前的生產量來改善獲利,兩方立場因此產生衝突。
B2B 業務人員必須清楚區分「工期」與「交期」。工期是供應商在內部製造產品所需的期間。有些企業的業務人員也會參與生產計畫的擬定。必須考量各產品的生產優先順序、現場產能與工作量等,確認工期,再進一步考量檢驗、包裝、出貨、運送、通關等流程與時程,才能算出最終交期。國內業務的話,工廠出貨後業務人員可以親自開車,幾個小時內就把貨送到客戶負責人手上;但海外業務若不區分工期與交期,就可能產生嚴重的問題。我至今仍清楚記得,一位海外客戶負責人因為未能在交期內送達,怒氣沖沖地要我「直接坐飛機把貨帶過來」,那憤怒的聲音至今仍歷歷在目。

以 B2B 業務人員的身分工作,您會深刻體會到溝通、協調與協商能力的重要性。供應商的業務人員不只要與客戶的採購人員打交道,還必須面對客戶的採購、生產、研發、品管等各種 DMU(Decision Making Unit,決策單位);在供應商內部,也必須經常與研發、生產、品管等部門溝通、協調與協商。「交期管理」的負責單位會依公司規模而有所不同:小型公司可能由生產部門負責設計、採購、生產、檢驗,甚至交期管理;也有交期管理或生產管理移交給業務管理的情況;若有多個業務部門與多座工廠及生產組織,則可能會成立專門負責交期管理的單位。
站在業務的立場來想,最好不要讓他們還得操心交期管理,而是讓他們能專心於業務,您說是吧?無論由哪個單位負責,要做好「交期管理」,基本上都必須先取得供應商內部各製程的資訊,再進行判斷與應對;同時還要共享生產製程的標準工時與基準日程,讓業務人員能做出合理的交期承諾,而不是勉強答應。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