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B 行銷的主要標準:品質?道德性!

<親手繪製的插圖>
以消費者為對象提供商品與服務的 B2C 商業,品質同樣是重要的標準之一,但在 B2B 商業中,其重要性更加凸顯。零件與材料、設備、工具、營運軟體、顧問服務等 B2B 商業中,若供應商提供的商品或服務出現問題,在生產階段就可能導致生產中斷、交貨延遲或重工,產生龐大的額外成本。若在未察覺品質問題的情況下,已將最終商品交付給價值鏈下一階段的客戶,由於所有附加價值已經累積在一起,退貨、更換成本,以及法律糾紛與損害賠償問題所帶來的衝擊,將遠非 B2C 可比。現在就一起來看看,有哪些具代表性的 B2B 品質問題案例吧。
① 三星 Galaxy Note7 起火事件

三星 Galaxy Note7(資料來源:三星電子官網)
2016 年 8 月 19 日上市的三星電子 Galaxy Note7,按照原本的命名順序應該叫 Galaxy Note6,但為了與 Galaxy S7 的名稱對齊,才定名為「Galaxy Note7」。曲面玻璃與邊緣設計、性能優異的應用處理器、大容量 RAM、擴充性等,這款備受市場期待的產品,上市 6 天後便開始接連發生爆炸與火災事故。進入 9 月後,美國、台灣、澳洲等海外也陸續傳出爆炸起火事故。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甚至曾考慮禁止在機上攜帶 Galaxy Note7。製造商三星電子於 2016 年 9 月 2 日進行第一次召回,10 月 1 日重新推出改良品,卻因出現相同的爆炸症狀,再度進行第二次召回。10 月 11 日宣布停產 Galaxy Note7,並決定全數以改良後的新品更換。這起事件使三星電子遭受高達 KRW 2,500,000,000,000 (≈ US$1,871,173,500) 的銷售損失。關於事故原因眾說紛紜,其中最有力的說法是中國東莞 ITM Electronics 生產、由三星 SDI 進口的電池出了問題;但三星 SDI 進口的電池,以及日本 TDK 集團旗下、中國 ATL 生產並供貨的電池,兩者皆出現問題,據稱原因為複合性。韓國國家技術標準院的調查結果指出,最有可能的起火原因,是電池邊角的設計問題加上品質管理不到位,導致電池負極板受壓變形及隔離膜損傷。假設三星電子的設計本身沒有問題,而是電池製造商擅自變更設計或自身品質管理失當,成為致命的根本原因(Root Cause),並引發 Galaxy Note7 三星集團史上最大的品質問題,那麼該電池廠商就應賠償的,不只是所供電池的金額,還包括智慧型手機成品的銷售額、銷售機會損失,以及三星品牌形象下滑等龐大損失。三星電子在 Galaxy Note7 電池起火事件後,著手從根本改善體質。從零件供應、供應商管理到自有生產流程,都以安全為最優先,並新設品質管理專責組織加以應對,將此事化危為機。品質問題發生時,最好的應對似乎是坦誠、透明且迅速。
② 索尼電池召回風波

索尼總部(資料來源 - 索尼官網)
1990 年代,父親從日本出差回來時送給我的索尼隨身聽,確實是最尖端電子技術的結晶。它不是圓柱形的一次性電池,而是放入像口香糖一樣扁平、可充電電池的薄型卡帶播放器,按下按鈕還會有語音導引。索尼於 1990 年全球首次成功開發鋰離子電池,1991 年便進入大量量產。然而,從 2006 年初開始,搭載索尼生產電池的筆記型電腦接連發生過熱與起火事故。各位讀者還記得 2000 年代中期流行的 PMP(Portable Multimedia Player)嗎?它結合了 HDD、鋰離子電池與小型 LCD 螢幕,是能在移動中觀看影片的電子產品。筆者在海外出差時也很常用一款名為「Ice Station」的 PMP,但某一刻電池鼓脹、過熱,這台機器就壞了。2000 年代中期,這類電池問題特別多。索尼向戴爾供應了 410 萬顆、蘋果 180 萬顆、東芝 83 萬顆、日立 30 萬顆、富士通 30 萬顆等,供貨給全球各家筆記型電腦製造商。因為電池出現問題,不得不進行大規模召回。以 B2B 方式供貨的電池零件所發生的品質問題,該如何賠償呢?事發初期,索尼原本只打算賠償電池更換、運費、更換相關人工費等約 2.3 億美元,但筆記型電腦製造商們卻要求賠償在最大旺季聖誕節前夕爆發的品質問題所造成的間接損失,包括市占率被不使用索尼電池的其他廠商搶走、客訴導致消費者流失、品牌價值下滑等,賠償金額因此攀升至 8.5 億美元。由於索尼自家的筆電 VAIO 也因搭載該電池而召回超過 800 萬台,除了看得見的損失外,還遭受了龐大的機會損失等傷害。受此影響,信用評等也遭調降,整個索尼集團陷入嚴重危機。
③ 高田「奪命安全氣囊」

<親手繪製的插圖>
2010 年,筆者的父親、母親與妻子三人在首爾市區同乘起亞 Opirus 轎車移動時,被一輛酒駕的車從側面撞上。妻子說,至今仍清楚記得車子從左側急速逼近、撞上的那一瞬間。前座與側邊的安全氣囊迅速展開,在父母的頭撞上車窗的瞬間緩衝了衝擊,因此沒有受到重傷。據說安全氣囊是 1951 年美國海軍魚雷技師約翰·赫特里克(John Hetrick)在車禍時,以身體護住年幼的女兒與儀表板,因而想到構想並由此發明。日本安全氣囊製造商「高田」(Takata)於 1933 年在日本佐賀縣創立,二戰期間為日本軍製造並供應降落傘而成長。1959 年,高田活用瑞典 Volvo 發明並免費公開的安全帶技術,將事業方向轉向汽車零組件公司,並持續投入安全氣囊的開發。1989 年,高田把美國政府強制安裝安全氣囊的規定視為契機,大幅擴張事業。安全氣囊的運作原理是:金屬容器內壓縮成藥錠狀的充氣劑,在事故發生時瞬間膨脹,形成氣囊。早期的充氣劑是以鈉與氮的化合物「疊氮化鈉」為主的有毒化學物質,安全氣囊展開時,可能使車內乘客因化學物質而燙傷或造成呼吸道傷害。因此高田於 1998 年開發並採用「四唑」(Tetrazole)這種對人體無害的非疊氮化合物,作為次世代創新技術。然而四唑生產成本高昂,壓縮了高田的獲利,於是開發了能改善獲利率的低價充氣劑,那就是「硝酸銨」。這種物質正是 2020 年 8 月在黎巴嫩貝魯特港引發巨大爆炸、形成類似原子彈蕈狀雲的物質。若把炸藥使用的物質拿來當充氣劑,充氣劑成本就能降低高達 90%。從 2004 年起,裝有高田安全氣囊的汽車開始接連發生安全氣囊爆裂的事件。2014 年,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對所有裝有高田安全氣囊的車輛實施召回。全球因此品質問題死亡的人數達 16 人,召回規模超過 1 億輛。選擇獲利而非安全的安全氣囊製造商高田,最終因罰款、賠償金與召回費用而走向破產。這是只顧自家利益、忽視顧客安全的典型案例。
④ 福特 Pinto 案例

福特 Pinto(資料來源 - https://car.info)
截至 2023 年 10 月,以色列與哈瑪斯的衝突使油價急漲。哈瑪斯於 2023 年 10 月 7 日,如同 1973 年第四次中東戰爭時一樣,趁以色列最重要的節日「贖罪日」(Yom Kippur)發動大規模攻擊。1973 年當時,阿拉伯地區的產油國一方面減產並提高油價,另一方面限制對支持以色列國家的出口量,引發了石油危機(1973 Oil Crisis)。這場石油危機中,過去依循低廉油價、不計排氣量而生產大型車的美國車廠受到重創;而生產如本田 Civic 般堅固、經濟且環保小型車的日本車廠,則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機會。這次要談的美國車廠福特的「Pinto」,是在石油危機爆發前夕推出的車款。1950 年代,德國福斯汽車生產的「Beetle(金龜車)」進軍美國,開始搶攻利基市場。進入 1970 年代後,福斯在超過 1,000 家經銷點每年售出逾 50 萬輛車,積極擴大在美國汽車市場的占有率。美國車廠因此也開始警覺,GM 也推出了小型車 Vega,福特則想盡快推出具競爭力的小型車來攪亂這個市場。這是為了有效守住獲利率高的大型車市場。因為首次購車選擇小型車的顧客,之後買大型車時也很可能選擇同一品牌。福特以「車重不超過 900 公斤、售價在 2,000 美元以下」為基準,設定兩年內推出的目標,迅速展開行動。比起設計的安全性,福特更著重於能迅速吸引目光的造型設計。成果相當亮眼。1970 年推出的「Pinto」,內部空間比競爭車款福斯 Beetle 更寬敞,燃油效率反而更好。然而,正在熱銷的「Pinto」開始出現問題。1978 年,一輛 Pinto 車尾遭追撞後起火,造成死傷,死者家屬向福特提起訴訟,過程中揭露了油箱的缺陷。油箱位於車尾,卻未設計任何防撞保護。因此遇撞時油箱容易起火,造成嚴重傷亡。這就像二戰時期日本三菱的零式戰機(A6M)一樣,設計上只重視輕量與機動性,忽略安全性。零式戰機未在座艙裝設保護飛行員的裝甲板,也省下在油箱內襯合成纖維與橡膠以降低起火爆炸風險的成本,因此生產成本低廉,並具備出色的迴旋與爬升能力及長程續航力;但到了大戰末期已失去競爭力,只能被用作神風特攻隊的自殺攻擊機。與此相反,以色列開發的「梅卡瓦」(Merkava)戰車為了最大化乘員安全,將油箱與引擎配置在前方,並在內部設置空間隔壁。這與福特 Pinto 的設計完全相反,對吧?根據福特內部自行撰寫的報告,安裝一個防止油箱爆炸的零件成本為 11 美元,若為福特售出的 1,250 萬輛車全部安裝,總成本為 1 億 3,750 萬美元。若不安裝此零件,以每位死者訴訟成本 20 萬美元、每位傷者 7 萬美元,並預估各有 180 名死者與 180 名傷者計算,總成本為 4,860 萬美元。這僅為安裝零件總成本的 35%,對吧。因此福特並未安裝油箱防爆裝置。結果,福特必須支付 250 萬美元的賠償金、350 萬美元罰款,以及 1 億 2,500 萬美元的懲罰性追加罰金;銷量與品牌形象也跌至谷底,市場最終讓給了前述堅固、經濟且環保的日本小型車,留下了一段黑歷史。
⑤ 三菱汽車的沒落

三菱是日本三大企業集團之一,成立於 1870 年,在日治時期對被強制徵用的朝鮮人施以非人道待遇,並生產日本軍用武器與裝備,是戰犯企業。現代汽車於 1970 年代以授權方式生產三菱汽車的引擎與車身,並加入義大利設計師「喬治亞羅(Giorgetto Giugiaro)」的設計,推出「Pony」上市。筆者 90 年代到日本背包旅行時,在日本街頭看到現代汽車的「Grandeur」「Galloper」「Santamo」,非常開心,但車標卻是「三菱」,覺得很納悶。Grandeur 是三菱與現代的共同開發車款,其餘則是現代把三菱開發的車款換上現代標誌後引進國內,對吧。直到 1990 年代初期,現代汽車在自行開發引擎之前,仍持續搭載三菱的引擎。2000 年,一名勇敢的三菱員工就品質問題向運輸省提出內部舉發。三菱長達 30 多年隱瞞品質缺陷,特別是 1992 年至 1997 年間生產的車輛,其引擎、煞車、離合器、安全氣囊、車輪軸等 26 處致命缺陷都被隱匿。2002 年,三菱生產的大型拖車「The Great」行駛途中前輪脫落,衝上人行道,撞上正在步行的一家人,釀成慘劇,震驚所有人。這起事故中,母親當場死亡,兩個孩子重傷。從 1998 年到此事件為止,前輪脫落事故竟發生了 18 次,三菱卻把責任推給未把螺栓鎖緊的現場作業人員,為自己辯解。調查結果顯示,三菱早在 1996 年就已察覺這些缺陷,甚至召開過內部對策會議,卻毫無處置,並加以掩蓋。同一時期,美國車廠福特也發生了輪胎引發的問題。1996 年初起,裝在福特車上的 Firestone 輪胎在高速行駛中爆裂,引發翻車事故;至 2006 年為止,事故件數達 770 起,死亡人數高達 88 人。因此品質問題,福特須支付 5 億 4,000 萬美元,Firestone 須支付 16 億 1,700 萬美元,用於召回與賠償;兩家企業近百年的合作關係也隨之瓦解。讓我們回到三菱的案例。隱瞞品質問題的三菱汽車,道德形象嚴重受創,銷量下滑超過 50%、虧損急增、合作關係遭清算,並深陷結構調整而起伏不定,最終於 2016 年 5 月被「雷諾-日產聯盟(Renault-Nissan Alliance)」收購。1970 年代還是新興企業的現代汽車集團,經過 50 多年後,於 2022 年躍升為全球銷量第三;而沒落的三菱,即使將雷諾與日產的銷量全部加總,也仍不及昔日的門生現代汽車集團。
⑥ 捷尼賽斯噪音與韓國輪胎案例

2013 年現代汽車推出的第二代 Genesis,由前福斯出身的「彼得·施賴爾」(Peter Schreyer)操刀設計,外型雄偉俐落,內裝直覺好操作、舒適,並且比競爭車款更大量使用超高強度鋼板,在性能與安全上也由集團層級投入大量心力。然而,不斷有行駛這款車的車主反映嚴重的「噪音」與「震動」,於是公司展開了自行調查。汽車噪音包括:引擎、變速箱等產生的「振動噪音」、外部氣流與車身摩擦產生的「風切噪音」、路面與輪胎之間產生的「摩擦音」,以及零件運動時產生的「間隙噪音」等。其中,第二代 Genesis 的噪音源頭正是輪胎產生的摩擦音。當時向現代汽車以 OE(原廠配套)供應新車裝配輪胎的製造商是韓國輪胎(Hankook Tire)。根本原因(Root Cause)在於,輪胎內外側出現與設計意圖不符的不均勻磨耗(偏磨),因此持續產生摩擦噪音。因此品質瑕疵,Genesis 新車用輪胎的供應商由韓國輪胎更換為米其林(Michelin)與馬牌(Continental)。原先裝配的韓國輪胎「Ventus S1 noble2」輪胎,則被全數免費更換。韓國輪胎因此承受龐大損失:包括免費更換輪胎的費用負擔、B2B 交易機會萎縮,以及在個人消費者直接購買的更換胎(RE: Replacement)市場中,品牌價值下滑等。
⑦ 大進寢具氡檢出案例

各位讀者還記得 1990 年代初期的床墊廣告詞 "床不是家具,床是科學。" 嗎?這是韓國床墊市場市占率第一的 ACE 床墊的廣告。這支廣告大受歡迎,ACE 床墊也因此持續成長。看韓國的床墊市場,真是錯綜複雜。ACE 床墊的創辦人 Ahn Yu-su 會長在 2001 年把'ACE 床墊'的經營權交給長子、把'Simmons 床墊'交給次子;2002 年又從大進床墊手中取得美國第一的床墊品牌'Sealy'的授權。他在十八年間阻擋 Sealy 進入韓國,直到 2020 年才成立'Sealy Korea'營運。ACE 床墊、Simmons 床墊、Sealy 在韓國床墊市場的市占率合計超過 50%,形同獨占。與 Ahn 會長的床墊王國對抗的,是'大進床墊'。1990 年代,那句'無聲舒適的 Z 力量彈簧',以及大象踩過去的電視廣告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大進床墊'於 1959 年由創辦人 Shin Seong-ju 以'大進彈簧'之名創立。他們與 1881 年創立的美國床墊製造商 Sealy 進行技術合作以確保技術力,又取得美國市占第一品牌 Sealy 的授權,與 ACE 床墊競爭。2002 年 Sealy 授權被 ACE 床墊的 Ahn 會長奪走後,連百貨公司專櫃也撤出,銷售額持續下滑。2005 年,大進決定在床墊中加入負離子功能,宣稱能促進細胞新陳代謝、淨化血液、增強免疫力、消除疲勞、殺菌與美容。於是大進床墊向進口商取得會釋放負離子的粉末'獨居石(Monazite)',這種稀土礦物經研磨後塗佈於床墊內側。2011 年一位買了這款負離子床墊並安裝在孩子房間的消費者,於 2018 年偶然以氡測量儀檢測,結果測得 2,000 ㏃(貝克勒爾),是韓國新建集合住宅建議值 200 ㏃ 的十倍以上,消費者大為震驚。此事經通報給 SBS,於 2018 年 5 月 3 日的 SBS 8 點新聞報導後,爭議迅速擴大。獨居石是鈰系稀土元素的磷酸鹽礦物,含有放射性元素釷與鈾,這些物質衰變時會釋出放射性氣體氡。這種大進氡床墊從 2005 年到 2018 年,生產超過 9 萬個並流通於市場。大進床墊雖表示將進行召回,卻關閉了負責床墊製造與更換業務的天安工廠。擁有近 60 年歷史的大進床墊因此事件遭受重創,淪為有名無實的狀態。當時回收的 480 噸氡床墊,直到 2023 年(五年後)的現在,仍堆放在天安大進床墊總公司前方。
⑧ 神戶製鋼數據造假事件

成立於 1905 年的「神戶製鋼」是日本鋼鐵業界第三大的企業。2017 年 8 月,神戶製鋼被揭露交付客戶的金屬材料品質未達標準,因而進行內部稽核;9 月,神戶製鋼以問題僅限於部分鋁、銅產品為由縮小發布,B2B 客戶則把它視為小事,寬容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日本政府的監管機關經濟產業省認為此事關係到日本製造業的信用問題,下令進行追加調查,其結果所揭露的事實令人震驚。10 月 8 日,董事長以出差為由,未出席發表會,即表示十多年來負責的現場員工竄改了品質檢驗紀錄,將責任推給現場員工。因初期未誠實應對而引發公憤的神戶製鋼,三天後的 10 月 11 日,董事長低頭致歉並召開記者會。此次品質造假不僅限於日本,還擴及泰國、中國、馬來西亞等多個工廠所生產的鋁、銅、特殊鋼等多種產品;交付未達品質標準產品的客戶企業數,由最初發表時的 200 家,激增至 520 多家。神戶製鋼生產的鋁、銅等金屬材料,會經過多道價值鏈,用於製造鐵路車輛、飛機、汽車等最終產品;所有附加價值最終匯總後,預期對整體產業的影響將極為巨大。筆者當時看到這則新聞,也不自覺地目瞪口呆。11 月 10 日,神戶製鋼發表的改善方案報告,其要旨為:「多個現場持續發生不當行為,原因在於各事業部的評核標準以獲利為核心,因而忽視品質管理,導致現場負責人出現違規。今後會做得更好。」由於產量僅約為鋼鐵業第一的日本製鐵的六分之一,在規模經濟上競爭力不足,原料採購成本也較高,於是以產品良率、生產效率與交期來施壓各事業部,最終演變成偽造品質數據的不當行為。日本特有、重視工匠精神的製造文化「monozukuri(ものづくり)」,使得現場被賦予過大的權限,且各種慣例被默許沿襲,這也是本案的主要原因之一。筆者最無法理解的原因,是名為「特採」(tokusai,特別採用)的慣例。即使製造線判定不合格,只要交期緊迫的客戶表示願意使用,就會再以「特別採用」方式放行,生產完成後直接交貨。本案之後,神戶製鋼股價暴跌 50%,部分生產工廠的國家認證也遭到取消。 價值鏈的最終客戶(End user)以該金屬材料製造的列車、飛機、汽車若發生安全問題,而神戶製鋼的產品被認定為根本原因(Root Cause),日後可能會收到龐大的帳單,包括召回與損害賠償、機會損失、品牌價值下跌等。
⑨ 貨櫃船 MOL Comfort 沉沒案例

筆者任職時,少量的商品或緊急樣品會使用 DHL、TNT、UPS、FEDEX 等國際快遞業者寄送,體積大、重量重的貨物則以貨櫃運送給客戶。當時一般常見的典型貨櫃尺寸是 40 英尺(12.2 公尺)貨櫃,以及其一半大小的 20 英尺(6.1 公尺)貨櫃。40 英尺貨櫃也稱為 FEU(Forty foot Equivalent Units),20 英尺貨櫃也稱為 TEU(Twenty foot Equivalent Units)。引領物流革新的這種貨櫃,其運送船隻稱為「貨櫃船」。引發工業革命的英國,以高溫鉚釘接合疊合鋼板所建造的船體,搭載蒸汽機與柴油引擎,直到 1950 年代為止都主導著全球造船產業。其後在朝鮮半島爆發的韓戰中,日本學習了美國開發的焊接與分段建造工法,此後在全球造船市場的占有率急速攀升。焊接無須將鋼板疊合,因此能節省材料,也能縮短製造週期,是一大優勢。1990 年代中期以後,與在關鍵時機未能投資而將市占讓給韓國業者的半導體產業相同,日本也因未能及時準備船塢,被韓國與中國的造船業者搶走市占,逐步被擠出市場。2008 年,日本三菱重工使用新日本製鐵的超高強度鋼板,建造了全長 316 公尺、可裝載 8,110 TEU(20 英尺貨櫃 8,110 個)的大型貨櫃船「MOL Comfort」。這艘船於 2013 年 6 月滿載 4,293 個貨櫃,自新加坡港出發,目的地為沙烏地阿拉伯的吉達港。在距離阿拉伯半島南端葉門約 370 公里的海域,船體中央突然開始出現大裂縫,船身整個斷裂,船首與船尾分離後各自漂流。船尾沉沒,船首在拖救途中發生火災,全毀後沉入深海。在 B2B 業務中若發生如此嚴重的品質問題,首要之務便是檢查在相同條件下生產的 Batch(批次:一次生產的一定數量)。三菱重工針對同期建造的 MOL Comfort 姊妹船進行安全檢查,結果發現六艘中有五艘與 MOL Comfort 號一樣,船體中央正在出現裂痕。MOL 雖因事故同時失去船舶與客戶貨物,但以全損理賠完成保險處理以彌補損失,目前正與保險公司、貨主共同對建造該貨櫃船的三菱重工提起鉅額損害賠償訴訟。這起船體在海上斷裂沉沒的震撼事件傳遍全球,日本造船業不可避免地受到嚴重打擊。然而,將日本造船業受挫僅歸因於這一起事件,似乎把情況看得過於單純。筆者認為,日本造船業界為了在完全依客戶需求生產的造船產業中提升生產者的議價能力與獲利,嘗試推動規格化;然而,與航空產業從樞紐對樞紐(hub-to-hub)轉向點對點(point-to-point)相反,航運業從港對港(port-to-port)轉為樞紐對樞紐並走向超大型化的趨勢中,日本未能跟上,這是典型的日本產業問題。
⑩ 日本 PCB 製造商案例

最後一個案例,是筆者在 2010 年前後任職於 PCB 製造商時,從業界人士那裡聽來的。因為事實尚未經過查證,所以稱之為假設性的 P 公司。PCB 是 Printed Circuit Board(印刷電路板),是在絕緣板上印刷導電材料所製成的「印刷電路板」。其中,連接半導體與主機板基板的 PCB 稱為 Package Substrate,它利用比一般 PCB 精細得多的電路,將半導體與主機板做電性連接,同時也保護半導體。日本的 P 公司(化名)向某半導體製造商(A 公司)大量供貨 Package Substrate,A 公司製造 CPU 後交付給電腦製造商 D 公司。然而,D 公司在消費者手中販售的電腦出現了品質問題,經 D 公司調查,A 公司的 CPU 被指為根本原因(Root Cause)。A 公司也進行調查,追查根本原因後發現,原因是 P 公司供應的 Package Substrate 不良。基板孔洞內部的鍍層未能正確形成,導致電性連接不良。因為這起品質問題,P 公司必須向 A 公司與 D 公司賠償一筆遠超過其供貨銷售金額的鉅款(相當於數千億 KRW)。如此看來,在 B2B 商業中,若價值鏈前段供應商提供的材料或零件出現問題,問題會再傳遞到下一個階段、再下一個階段的客戶,嚴重性因而加劇,影響極為複雜。然而,發生此類品質問題時,要找出根本原因非常困難。設計問題、設備問題、材料問題、營運問題、作業人力問題等,業界估計能明確找出原因並釐清責任的案例不到 50%。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