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利息費用
「斗山Infracore」這家公司您聽過嗎?1937年日治時期成立,為日本軍方供應軍用裝備的「朝鮮機械製作所」,光復後以公營企業經營,1963年將公司名稱改為「韓國機械工業」。1976年被大宇集團收購,與「大宇機械」合併,改名為「大宇重工業」。2005年被「斗山重工業」收購,更名為「斗山Infracore」。斗山集團曾以啤酒(OB啤酒)與可口可樂等B2C業務為主,但在1991年因洛東江酚污染事件面臨存亡危機後,轉型為以B2B為核心的事業結構。2007年,斗山以 KRW 5,000,000,000,000 (≈ US$3,742,346,900) 規模的金額收購美國建築機械公司「Bobcat」及另外2家公司,創下韓國企業史上最大收購金額紀錄。該公司以挖掘機、堆高機、空氣壓縮機、發電機等產品聞名。被收購的企業年營收約 US$2,600,000,000,營業利益約 US$370,000,000,因此當時的收購價格看來相當合理。

問題出在「時機」。2007年底完成規模約 KRW 5,000,000,000,000 (≈ US$3,742,346,900) 的 M&A 後,次貸危機隨即爆發,「金融危機」隨之而來。因為以 US$3,900,000,000 借款完成收購,光是每年的利息費用就接近 KRW 300,000,000,000 (≈ US$224,540,800),營業利益卻追不上。總借款規模也從收購前的約 KRW 1,300,000,000,000 (≈ US$973,010,200),膨脹到 KRW 7,000,000,000,000 (≈ US$5,239,285,700),增加了5倍以上。收購滿3年的2011年起,美國建設市場回溫,斗山Infracore與斗山Bobcat重新復甦;但斗山建設所蓋的公寓與商業大樓爆發大規模未售出問題,十年間累計損失約 KRW 3,000,000,000,000 (≈ US$2,245,408,100) 上下,對斗山集團造成致命打擊。之後2020年現代重工收購該公司,以「現代斗山Infracore」之名經營,並於2023年更名為「HD現代Infracore」。
斗山集團在2004年收購的「斗山建設」,與2007年收購的「斗山Infracore」,因收購時機選擇與市場分析失誤,最終陷入結構調整。這是在最糟的時機借入龐大資金、並承擔相應利息費用,因而深受影響的典型案例。高額利息費用會減少淨利、對信用評等造成負面影響,使財務健全度惡化,導致用於研發、市場擴張與投資的資金不足。因此,以該企業為客戶的 B2B 供應商,自然也會受到不利影響。
④ 技術變化週期
2000年代初期,電視與顯示器從笨重厚實的映像管(CRT),快速轉換為輕薄的 PDP 與 LCD,正是這樣的時期。2004年,筆者當時負責的日本大型玻璃製造商「Asahi Glass」,其位於中國上海的工廠,生產CRT映像管用玻璃,供應給低價電視與顯示器製造商。然而,當時 LCD 快速普及、技術變化週期加速,Asahi Glass 因此在韓國龜尾新設 LCD 用玻璃基板工廠,同時減少中國既有映像管玻璃的生產。供應給該工廠的工業用工具銷售額因此大幅下滑,這個情況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您還記得技術發生劇烈變化的時期嗎?對我來說,那是1997年、2009年與2023年。1997年初,我服完26個月的兵役,準備復學,當時正在上英語與日語會話補習班,樓下就是網咖。我每天在電腦前坐好幾個小時,使用當時網頁瀏覽器的標準「Netscape」,瀏覽美國的網站,興奮不已。得知全世界只要連上網路就能溝通,令我相當震驚。網咖後來變成了 PC 房,我的日常生活也因個人電腦與高速網路而大大改變。12年後的2009年初,我結束海外派駐生活、轉換工作,在那家公司看到高階主管人手一台「Galaxy Omnia」,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智慧型手機。2010年底,第二次轉職的公司發給我 iPhone 4。金屬外殼的稜角設計、Retina 顯示器,以及可從 App Store 自由下載的各式應用程式,帶給我截然不同的使用體驗。網路可以隨身帶著走!我用全身感受到真正的行動時代已經來臨。然後,13年後的2023年,我初次接觸 ChatGPT 時的衝擊!規模龐大的人工智慧,讓不是 IT 專家的一般人也能輕鬆使用,這是歷史性的時刻。這樣的變化,應該是網路與智慧型手機都無法比擬的吧?讓我們一起來看看,那些未能妥善因應「技術變化週期」的企業案例。

提到 'Kodak',您會想到什麼樣的印象?有人說它像是與 'Discovery' 相似的時尚品牌。1888 年成立的 'Eastman Kodak',推出了全球首款可攜式相機、方便的沖洗方式,以及新規格的底片等,在相機機身、鏡頭與底片分化的變革期也順利度過,主導了底片產業。1975 年,全球首款數位相機的發明者正是 'Kodak',這一事實相當令人驚訝。然而,Kodak 在 2012 年破產,正是因為它未能妥善應對從底片轉向數位的技術變革。Kodak 為了保護當時的現金牛——底片事業,刻意延後自家發明的數位相機上市,並未積極商業化。這或許是出於認為能延緩技術變革的自負。這正是「贏家的詛咒」之意,也是「Kodak 困境(Kodak Dilemma)」一詞誕生的原因。2007 年,LG 電子曾因麥肯錫「智慧型手機還言之過早」的顧問報告,未能及時進入智慧型手機市場,最終於 2021 年退出該產業,讓人不禁想起這段歷史。
如今人們點選電腦或智慧型手機上的圖示來操作的 GUI(Graphical User Interface/圖形使用者介面),已被視為理所當然,但對曾在 DOS(Disk Operating System)黑底畫面中逐字打字輸入指令的筆者而言,初次接觸的 Windows 95 可說是名副其實的技術革命。這項革命性技術是誰開發的呢?是影印機公司全錄(Xerox)。1979 年造訪全錄研究所 PARC(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帕洛阿爾托研究中心)的賈伯斯,留下 "Good artists copy, great artists steal.(好的藝術家模仿,偉大的藝術家竊取)" 這句傳世名言,並把運用 GUI 的作業系統安裝到蘋果正在開發的電腦上。微軟的比爾蓋茲也仿效此舉,開發了名為 'Windows' 的作業系統。GUI、滑鼠、雷射印表機、乙太網路等,今日我們所用技術的許多部分,都是在這家公司的研究所開發的。全錄未能看出這座研究所的價值,對商品化也興趣缺缺。在電子郵件與電子文件普及的技術變革週期中未能妥善應對,2018 年被富士軟片(Fujifilm)吸收合併。
您知道什麼是 PDA 嗎?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個人數位助理)。在智慧型手機問世之前,PDA 由電子記事本演變而來,Atari、Apple 等公司曾推出早期產品。1996 年,由意為「手掌」的 Palm 公司推出的「Pilot 1000」讓 PDA 一舉成名。因為電池續航力長、體積小又便於攜帶,PDA 在商業上大獲成功,並於 1990 年代後期至 2000 年代初期迎來短暫的全盛期。之後,搭載 Windows Mobile 的 PDA,以及三星、LG 等手機廠商推出的 PDA 手機,很快就在 iPhone 與 Android 智慧型手機驚人的發展速度面前,顯露出其局限。儘管試圖以自家作業系統及搭載 Windows Mobile 的產品重新掌握市場,但隨著智慧型手機正式問世,PDA 於 2010 年被 HP 收購而消失。PDA 在 PC 與智慧型手機之間,只享有 15 年的短暫全盛期,扮演了過渡的角色。這是一個在市場變化與強大競爭者出現時,未能妥善應對、瞬間沉沒的案例。

您聽過一家加拿大的手機製造商嗎?因為它的實體 QWERTY 鍵盤位於機身下方,外型很像黑莓(BlackBerry)果實,所以公司名稱就叫「BlackBerry」。憑藉以資料加密技術為基礎的強大資安技術,以及自家的即時通訊、行動中收發電子郵件等核心價值來經營事業,2008年在美國手機市場的占有率曾高達45%,主要使用者多為企業人士與政治人物。然而,2007年推出的 iPhone,以及2008年免費發布的 Android 作業系統,對其業務造成重大打擊。在擴大的應用程式生態系中,人們可以自由使用各式各樣的即時通訊與電子郵件應用程式,資安技術也持續進步,已經不必非用 BlackBerry 不可;加上沒有實體鍵盤限制的競爭產品快速崛起。BlackBerry 雖然採用 Android 作業系統,並將開發、生產與行銷交給中國廠商 TCL 等,嘗試了多種做法,但早已錯失轉往其他領域的機會。這是安於短暫成功、一瞬間就跌入深淵的典型案例。
1990年代的搜尋引擎,您還記得哪些嗎?以「Lycos 讚啦!」廣告詞聞名的「Lycos」、以快速搜尋速度著稱的「AltaVista」、由 Hangul & Computer 開發的「Simmani」、國內首個自然語言搜尋服務「Empas」,還有至今依然存在的「Daum」與「Naver」。其中,最先讓人聯想到入口網站(Portal / 門戶、入口)的服務,就是「Yahoo」。它於1994年由台裔美國人 Jerry Yang 創立,曾經是全球最大的搜尋服務公司。2002年錯失收購 Google 的機會,2004年錯失收購 Facebook 的機會,2006年錯失收購 YouTube 的機會,也沒能跟上2007年由 iPhone 掀起的行動革命。2008年,微軟提出規模達 KRW 50,000,000,000,000 (≈ US$37,423,469,000) 的收購提議,Yahoo 卻拒絕了。之後投資阿里巴巴集團雖然成功,卻為稅務問題所苦,最終連同商標一併將 Yahoo 賣給 Verizon,公司改名為「Altaba」,轉型為投資公司,目前正在清算持有的資產。
19世紀後半於芬蘭創立的「Nokia」,是一家變化迅速的創新企業。從最初的事業項目「造紙」,經過「橡膠」、「電線」,1960年代起開始生產電子產品,1990年代起在行動電話市場嶄露頭角。1998年曾超越美國手機製造商「Motorola」,成為全球第一大廠。2007年,Nokia 的全球市占率高達40%,佔芬蘭 GDP 的25%。2007年也是iPhone上市的時期。面對以iOS與Android為核心、創新迅速的智慧型手機,Nokia 的應變速度不夠快,對變革的意願也顯得不足。在自家多種作業系統與搭載微軟 Windows 的產品之下,要在這個誕生歷史性創新的智慧型手機市場存活實屬不易。2014年將手機事業部賣給微軟,一度被世人遺忘,但如今正成功轉型為以企業客戶為對象、提供網路設備、資料中心、軟體解決方案與資安服務的 B2B 企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