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B 商品的整體價值與價格策略/價格提案。這始終是令人煩惱的議題。一定要壓低價格進場嗎?還是應該以高價進場?如果價格低廉就能決定一切,那地球上所有商品都應該只剩 'Made in China',但現實並非如此。2023 年秋天,iPhone 15 推出了。上市初期的發熱問題與耐用度爭議不斷,對吧?若把這款 iPhone 的零組件大致分類,有 OLED 面板、半導體、相機、MLCC(Multi Layer Ceramic Capacitor 積層陶瓷電容器)、電池等。我們來想像一下,OLED 面板的供應商三星顯示器與客戶蘋果之間的價格談判。
* 您是三星顯示器的 B2B 業務人員,正與 iPhone 16 的製造商蘋果,就 8,000 萬個 OLED 顯示器的銷售進行談判。(OLED 顯示器每個期望供應價:KRW 100,000 (≈ US$75) )
* 目前的情況是:蘋果的採購負責人告知,競爭對手 LG 顯示器已提出每片 KRW 95,000 (≈ US$71) 的供應報價、BOE 則提出 KRW 90,000 (≈ US$67),藉此對供應價施加降價壓力。
* 如果是您,會怎麼做?會打折供應價嗎?若要打折,您會打多少折?

蘋果的採購負責人不斷透過各種方式施加供應價降價壓力。iPhone 16 的總出貨量預估約 1.2 億台,蘋果表示,若提出可接受的價格,就能保證約占總量 70%、也就是 8,400 萬台的訂單;而依提出價格的不同,目前協商中的供應比例(三星顯示器 70%、LG 顯示器 20%、BOE 10%)也可能隨之改變。以 KRW 100,000 (≈ US$75) 供應 8,400 萬台,金額為 KRW 8,400,000,000,000 (≈ US$6,287,142,800);若以 KRW 95,000 (≈ US$71) 供應,則為 KRW 7,980,000,000,000 (≈ US$5,972,785,700)(減少 KRW 420,000,000,000 (≈ US$314,357,100));若以 KRW 90,000 (≈ US$67) 供應,則為 KRW 7,560,000,000,000 (≈ US$5,658,428,500)(減少 KRW 840,000,000,000 (≈ US$628,714,300))。這次的價格談判牽動的金額極為龐大,對吧?一般資深業務人員都認為,為了確保如此龐大的訂單量,依訂購數量給予一定程度的量大折扣(Volume Discount)是理所當然的,但這裡出現了一個疑問。
商品價值(Value)的總和會因多種因素而有所不同,那麼用相同的基準來比較供應價格,真的恰當嗎?
沒錯。接下來簡單地把 B2B 商品的價值(Value)大致分為 '基本價值'、'生產力'、'品質改善'、'銷售成長'、'關係'這 5 類來探討。
1. 基本價值
最基本的當然是供應規格(Spec)。若無法符合客戶提出的'規格',就連報價與測試的機會都拿不到。接下來是'供應價格'。這個'供應價格'會依下方所列的各種價值要素而有所不同。若在所有條件都相同的前提下才提出價格,那是不行的,對吧?以企業內訓講師為例:講師的資歷、內容與授課能力等價值(Value)因人而異,無法只以講師費來決定,道理相同吧?還有'法規遵循'。2022 年 5 月,中國顯示器廠商 BOE 的 iPhone 用 OLED 產量急遽減少。原因在於:生產良率改善一直有困難的 BOE,竟在未獲客戶蘋果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加寬 OLED 面板薄膜電晶體(TFT)的電路線寬,進行設計變更。這導致 BOE 原本數千萬台的顯示面板供應計畫出現問題。近來 iPhone 15 的發熱現象被懷疑是台積電生產的 3 奈米製程 AP 所致。正如此,在由多種零組件組合而成的智慧型手機中,即使是極小的設計變更,也可能帶來巨大的後果,因此蘋果想必非常憤怒。這是因為沒有遵守最基本的原則而產生的問題。
2. 生產力
即使是相同的零件,也可以進一步強化生產力,為客戶降低成本。因為是更適合生產自動化系統的零件,所以也能降低人事成本;或是減輕生產人員的不便與麻煩,提升每小時的生產力。最近我正在 Netflix 上追一部影集。

這是從墨西哥以低價買進廢舊汽車,運到德州的埃爾帕索,精心修復後再出售的 TEXMEX 系列。負責車身外觀、內裝、引擎、銷售、營運等的 6 人,在慶祝 2 個月內達成總收益 164,000 美元的派對上,大家都很滿意。然而負責引擎與內裝的傑米,臉色卻不太好。"想到每小時的工作量,絕對不能算是賺錢。一週 7 天沒有休息日,氣溫超過 38 度還要持續加班。遠離家鄉來到這麼遠的地方,放棄了很多東西在工作,這點收益根本不夠。問題也發生很多,真的很辛苦又麻煩。" 他這麼說。負責引擎與內裝的傑米,一週內天天加班、拚命付出勞力的現狀,本來就無法持續。在這種情況下,若有設備能減輕傑米的不便與麻煩、提升每小時的生產力,那麼可以把提升的生產力與設備價格、營運成本相比較,就能以量化方式判斷是否值得購買。
3. 品質改善
品質想區分為壽命與本身的性能(品質)來看。供應的產品壽命是長一點比較好?還是短一點比較好?壽命太短會導致生產成本增加,因此客戶不會選擇,對吧?那壽命太長又會如何?曾有公司開發出可用 15 年以上的拖地吸塵器,結果因消費減少而停止生產;用心製作的菜刀以超過 10 年的壽命自豪,結果菜刀製造商破產;也有即使用超過 10 年也沒問題的平板,反而導致該產品的銷售下滑。找出經過一定壽命後品質自然出現問題的時機,難道不正是製造商真正重要的訣竅嗎?本身的 性能(品質),就像電腦的速度與容量、數位相機的畫素、餐廳的味道與衛生等,是尋找該商品或服務的消費者最重視的核心價值(Core Value)。供應給智慧型手機的顯示器產品,面向消費者的核心價值是什麼呢?整理近期 iPhone 15 宣傳中與顯示器相關的內容,有'動態島、處處滲透的色彩、每個角落都堅固的玻璃'等。蘋果在 2010 年使用 iPhone 4 時,把 LG Display 製造的 AH-IPS(Advanced High pergormance-In-Plane Switching)這種難以宣傳的顯示器,改以 Retina(視網膜)這個行銷用語大力推廣,並大獲成功,也是著名的案例。當時 LG 的 Retina 顯示器大幅改善了 iPhone 4 面向消費者的性能(品質),並提供了提升銷售的價值。
4. 銷售提升
供應的零組件要讓最終產品的營收提升,應提供什麼樣的價值(Value)?僅以智慧型手機所用的顯示模組來看。若供應可摺疊的彈性顯示模組,智慧型手機的'設計'就會改變,能向消費者提供全新的產品形態、外型規格(Form Factor),營收有機會因此提升。若提供每秒 120 幀以上刷新率的顯示效能,則能為愛玩遊戲的智慧型手機使用者帶來'樂趣',營收也可能隨之上升。就像當年英特爾(Intel)的「Intel Inside」廣告,叮叮~叮叮的短片,以及貼在機殼上的「Intel Inside」貼紙,讓終端消費者看見,使英特爾擁有強大的知名度。三星顯示器或 LG 顯示器若也以「LED made by Samsung」這類 B2B 品牌向消費者訴求,就能改善'市場口碑',營收也可能隨之提升,對吧?近來,面向消費者的 ESG 品牌塑造也越來越重要。例如重視環境、尊重多元、回饋在地社會,並以透明且合乎倫理的方式經營的三星顯示器或 LG 顯示器零組件,若被智慧型手機廠商採用,最終產品就能打動重視公平與環境的消費者,銷量也有可能因此增加,對吧?
5. 關係
本文將關係範圍限定在零組件、材料或設備供應商等 B2B 廠商與 B2B 客戶之間來思考。A 供應商是國內廠商,可以隨時直接聯繫、輕鬆溝通;B 供應商的壽命與品質都優於 A,但因為是海外廠商,溝通不易、也難以獲得客製化服務,那又會如何?即使報價相近,仍可能偏好 A 供應商。然而,若 B 供應商由擁有專業知識的業界專家擔任當地國家的代理人,建立新的溝通管道,情況就可能不同。再加上 B 供應商能提供參考實績,證明已向海外頂級客戶穩定供貨、品質與交期皆無問題,即使 B 供應商的價格較高,仍可能受到青睞。過去因文化差異而缺乏親近感、關係疏離,若透過業務能力出色的經銷商加以改善、強化關係,也能創造更大的價值。此方法的風險在於:若過度依賴單一經銷商或代理人,在價值鏈中與他們的議價能力就會下降;一旦他們同時擔任競爭對手的經銷商,客戶也可能迅速轉向競爭對手。因此,總公司也必須持續努力,與 B2B 客戶(Account)維繫關係、不斷改善。
再回到開頭的案例,站在三星顯示器 B2B 業務員的立場來思考。三星顯示器的 OLED 產品,與 LG 顯示器及 BOE 顯示器的產品在各方面的價值真的相同嗎?不會吧。依供應商的生產技術、know-how 與產量不同,供應成本當然也會不同。若站在客戶的角度,綜合信賴度與企業間關係、品質穩定性、客戶系統適配度、交期、生產效率、壽命、面向消費者的品質、口碑等所有因素,三星顯示器的 OLED 產品即使每片最終供應價比 BOE 貴 KRW 10,000 (≈ US$7),實際價值仍可能比 BOE 多出每片 KRW 15,000 (≈ US$11),因此即使不降價,對客戶來說也更有利(每片多 KRW 5,000 (≈ US$4))。站在 BOE 的立場來看,基本定價必須比三星顯示器的 OLED 零組件便宜 KRW 15,000 (≈ US$11),也就是 KRW 85,000 (≈ US$64);若想積極提高市占率、降低生產成本,並取得「供應蘋果」的參考實績,即使虧損,也可能必須以更低的價格提案,對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