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聽過 1928 年推出、全球最知名的雀巢「Gerber 嬰兒食品」嗎?即使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只要看到象徵 Gerber 的嬰兒臉孔,相信每位讀者都會脫口而出「啊!就是這個!」

這位嬰兒模特兒是「Ann Turner Cook」,1926 年出生,於 2022 年 6 月以 95 歲高齡過世。1928 年,她以鄰居畫家「Dorothy Hope Smith」的畫作,參加第一屆 Gerber 嬰兒選拔大賽並奪冠,從此成為超過九十年 Gerber 嬰兒食品的象徵。1974 年,Gerber 經營團隊對突然的銷售成長感到訝異,開始追查原因,才發現是牙齒和牙齦不好的老年人大量購買 Gerber 嬰兒食品。
好!那麼這裡提個問題!
「如果您是 Gerber 的行銷團隊,您會推出 老人用嬰兒食品嗎?」
我在企業內訓現場,十多年來向大家提出這個問題,約有 1,000 多次。依年齡不同,出現了各種有趣的反應。二、三、四十歲的年輕人大多說:「當然應該推出啊,應該另外做老年人專用的包裝來上市。」而五、六、七十歲比較年長的人則回答:「嗯……老年人專用嬰兒食品啊……這個嘛……」1974 年,Gerber 察覺到「老人用」一詞令老年人感到排斥,於是不以「Elder(老人)」,而改以「Singles(單身)」作為產品名稱,推出了老年人專用嬰兒食品。

結果還是慘敗!要是直接以印有'Ann Turner Cook'嬰兒臉孔的嬰兒食品來販售,就不必投入那麼多行銷與製造成本,卻因此白白損失,最終以失敗收場。
2019 年初,我在為 KT 即將退休的員工舉辦「環境變化因應策略」課程時,分享了上述 Gerber 嬰兒食品的案例,一位 60 多歲的女性學員便分享了自己的親身經歷。她在大邱搭乘地鐵,一對 70 多歲中期的夫妻隨著車門開啟一同上車。丈夫迅速跳到博愛座佔位,並催促妻子:「快點過來,坐這裡。(快來這裡坐下)」,妻子卻
「又要過去那邊了,我不去。(又要去那裡了,我不要去。)」

她當時說了這句話,覺得那一幕非常有趣,並在課間休息時告訴了我。『又要去那邊(博愛座)了。我才不要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這位 70 多歲中期的女性,就是不承認自己是老人。20、30、40 多歲的年輕人要對老年人產生同理心(Empathy),真的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我十多年來授課的過程中,把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各位也一起試試看吧。
「好,各位已經過了數十年,來到 80 多歲初期。搭乘自動駕駛車前往久違的大型流通中心,卻發現整個區域都被銀色包覆的「銀髮專區」新開了。那個專區裡,除了老人用的可變型自動駕駛輪椅和秘書機器人之外,還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人食品與用品。您會走進那個「銀髮專區」嗎?」
沒有任何一位年輕學員表示願意欣然走進去購買。他們的表情微微扭曲,臉上流露出尷尬的神色。於是我接著提問。
「您們如果假設自己是老人,是不是也不想在老人專區購買老人用商品?為什麼呢?因為不想承認自己是老人,對吧?沒錯。那為什麼還要另外開發老人專用的嬰兒食品,連包裝都特別做呢?」

亨氏(Heinz)的老人用食品
1869 年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創立的食品公司'Heinz(亨氏)',以番茄醬、美乃滋與嬰幼兒食品等產品嶄露頭角。1955 年,為了讓牙齒不好的老年人也能輕鬆食用,推出了價格低廉、易於入口的老年人專用食品,並擺放在醒目的老年人專區販售,結果完全賣不出去。為什麼呢?很簡單。請想像自己是 80 多歲的老人。你能在老年人專區,自信地拿起老年人專用食品嗎?就算買了,也會忍不住嘆氣吧。「唉……我居然老到要吃這種東西了。」

'Life Alert' 項鍊與電影'狗項圈'海報
'Life Alert'比亨氏還要更誇張。這是 1974 年推出的老年人緊急救援系統。現在已有結合物聯網(IoT)技術的手錶、項鍊或戒指,藏在不顯眼的感應器裡,能偵測血壓等多種生理數據,以及動作與位置訊號,並直接通知家人與緊急救援機構,系統已相當完善。但當時的技術想必還很落後吧?因此,老人必須親自按下掛在項鍊上的按鈕。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會自動連絡醫院或 911 等緊急救援機構。這款產品也'慘敗'了。為什麼呢?很簡單。請想像自己是 80 多歲的老人。你能驕傲地戴著附有緊急救援按鈕的項鍊出門嗎?一旦戴上,就會想「唉……我真的老了」而感到絕望吧?也會讓人聯想到 1991 年電影《狗項圈》裡,未來監獄的防越獄項圈吧?

日本的富士通於 2012 年與電信商 NTT 合作,推出了銀髮族專用智慧型手機「Raku Raku(樂樂)」。這款手機雖採用 Android 作業系統,卻像 Windows Phone 的 Metro 風格磚塊一樣,把應用程式排得大而清楚,還有放大鏡功能、輸入也容易,並能把對方的聲音放大、放慢播放。目標客群是從功能型手機換到智慧型手機的 50 歲以上族群,但 50 多歲就算是「老人」嗎?連 70 多歲的人都討厭被稱為老人,從 50 歲開始就推出「老人專用智慧型手機」,結果不難預料吧?這款產品也慘敗了。為什麼呢?很簡單。請想像自己是 60 多歲的人。你會願意拿著一支「老.人.專.用.智.慧.型.手.機」,放在餐廳或咖啡廳的桌上嗎?一定會覺得丟臉。所幸富士通後來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開始採取'迂迴策略'。不再以'第一次使用智慧型手機的老人'為對象,而是改以'第一次使用智慧型手機的家庭主婦'或'孩童'為對象!結果就像那些老人買嬰兒食品時,藉口說「是買給孫子吃的」一樣,大家也就能毫無負擔地購買這款手機了。

「為什麼這類失誤會一再重演呢?」
我的看法是這樣。 「在業界負責規劃與執行產品、行銷、銷售策略的人當中,會有「老人」嗎?40 多歲中後期就開始承受離職壓力,50 歲以上自然離開,60 歲以後幾乎見不到的職場組織裡,真的能找到善於同理老人客群、打造出他們真正需要的產品或服務的 20 多歲現場負責人、30 多歲中階主管、40 多歲決策者嗎?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每個人都難免以自我為中心思考,看世界的窗口也只能從自己的立場出發,因此行銷上才會犯下許多錯誤。男性立場設計的冰箱門是「透明」的,年輕人立場做的老人產品卻硬貼上「銀色」標籤,為吸菸者做的香菸卻有「噁心」的味道,愛玩遊戲的智慧型手機卻設定了遊戲「效能限制」,就像這些例子一樣。年輕人想要賺大錢,就必須好好研究老人,因為他們人口多,錢也多。

根據 2015 年的數據,美國 50 歲以上的消費規模比 50 歲以下多出約 14%,而且這個差距只會越來越大。1999 年成立的 MIT 的 AgeLab(Age LAB),持續為年輕學生創造以老人的立場去體驗與思考的機會與環境,開發老人專用的產品與服務。在這裡體驗並領悟的年輕人與孩童,難道不能切斷一直以來因「不理解老人」而產生的錯誤循環嗎?

來考考大家!上圖是全球知名的老年學者、工業設計師 'Patricia Moore(帕翠西亞·摩爾)'。 拍這張照片的 1979 年,她當時幾歲呢?
那年她 26 歲。她戴上會讓視力變差的眼鏡、會讓聽力下降的耳罩、會遲鈍觸感的手套、會破壞平衡的鞋子,以及讓腿部行動不便的鐵製支架,花了三年走遍美國與加拿大大大小小 116 個城鎮與都市。就這樣,她掌握了年輕人絕對無從得知的老人處境,並能夠真正「同理」。
「對顧客的徹底同理(Radical Empathy)是行銷的基本功。請各位再次深入了解自己的顧客,站在他們的立場再想一次;如果還是不行,就去問,去親身體驗。」
To be continued